都江堰龙池深山“无人区” 穿行着一群巡山人

2021-10-21 08:00:33 来源:成都日报
作者 李林勇 陈方耀 胡大田 编辑:许成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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湿滑陡峭的山间野径行走起来十分艰难

  “巡山啰……兄弟们,雨停了,我们原计划不变,即刻出发!”

  9月8日,雨后的都江堰龙池镇山道上雾气萦绕。在都江堰市国有林区森林资源管护站,站长王明刚伸长脖子往外看了看,虽然地面还湿漉漉的,但屋檐已经停止了滴水。见此情景,他向队员们下达了巡山指令。

  防火、防地灾、防病虫害、防盗、防猎、防毒,这是巡山的六大“规定动作”。队员们当天的任务是从龙池滑雪场起步,沿斑鸠窝向骆池塘一带进行巡查,观察记录物种生存变化的讯息。此外,本次行程还有一个任务——取回上次安装在山上的红外相机,看看有没有新的发现。

  当天,本报一位文字记者、一位摄影记者,就跟随着队员们,记录下了他们日常巡山的普通一天。

  高山密林里穿行

  身上一半是雨水,一半是汗水

  从管护站出发,沿着一条颠簸不平的碎石路,皮卡车一路往山上爬。越到深处,两边的灌木丛逐渐茂盛,枝条不停地敲打着车窗。

  在半个多小时的蜿蜒盘旋后,终于驶到了以前龙池滑雪场的位置,此次巡山步行的起点到了。

  整理好鞋袜,沉甸甸的背包里装着红外相机、露营设备、干粮和水,队伍一行5人开始向山上进发。在路边的一块牌子下,走在最前面的队员李晓鸿挥动手里的大砍刀,左劈右剁砍倒密集的藤蔓,下面露出一条杂草丛生的小路,这就是今天上山的巡山道了。

  此时,密林里枝条上挂满水珠,一行人在低垂的枯枝藤蔓间躲避穿行,身上的衣服、鞋袜很快便被雨水打湿。脚踩在杂草和腐叶交织的路面上,更是湿滑不堪。

  “不要脱袜子,小心蚂蟥,上次我就被咬伤了!” 记者正要脱掉湿透的袜子,李晓鸿赶紧制止。

  一路上,不时要踩过长满苔藓的光滑石阶,我们的摄影记者胡大田背着近40斤重的设备,一边赶路一边拍照,好几次差点滑倒,险象环生。“这是很危险的路段,经过石阶时必须要手脚并用,或者抓住头顶的枝条,以免摔跤。”经验老到的队员们提醒记者。

  随着山势越来越陡,队员们的呼吸声也越来越重,身上浸湿的衣服分不出哪是雨水、哪是汗水。

  正当一行人屏住呼吸缓缓攀爬时,突然,草丛里蹿出了一团黑乎乎的影子。“是林蛙,跳到那个石块下去了!”眼尖的熊科认出了这个不速之客。根据巡山的要求,他们马上停下来,在手机上的“林长制巡护”APP上进行现场记录。

  “林蛙,两栖物种,发现坐标东经103度,北纬31度,周围有柳杉树、稠李……”每发现一个动态物种或痕迹,他们都要对物种和周边的生态环境作详尽描述。

  稍作停留,大伙继续往山上攀登,在一棵柳杉树下,几块新鲜的鸟粪引起了队员们的注意。从地上捡起一片长七八厘米的羽毛,王明刚仔细观察了起来。“从羽毛的颜色和形态来看,这是一只雄性红腹角雉。”他肯定地说。

  此时,其他队员也有新的发现。望着几米外的一株稠李树,李晓鸿停下脚步——他发现树梢上有新鲜的折痕。“这处痕迹比较新,不会是下雪压断的。从断裂枝条的粗细度来看,基本可以排除猴子这类小型动物。”李晓鸿告诉记者,之前红外相机在这一片拍到过亚洲黑熊的影像,加上稠李果实是亚洲黑熊最喜欢的食物之一,基本上可以判断亚洲黑熊曾在此出没过。

  一路攀爬一边观察,队员们不放过每一个树丛,每一个岩洞。

  在一处两边都是大片拐棍竹的竹林处,队员们放下背包停了下来,这一处是他们重点观察的对象。“拐棍竹是大熊猫的口粮,竹叶长得好不好,竹笋发得多不多,开花没有,直接决定野生大熊猫种群在山上的活动,必须观察仔细点。”队员们解释说。

红外相机拍摄到的大熊猫

  令人欣喜的收获

  红外相机记录到大熊猫

  不时停留观察记录,在湿滑的密林里攀爬穿行了3个小时后,大家已经累得气喘吁吁,一行人终于来到了海拔2000多米的3号相机所在地,这也是本次巡山的重点点位之一。

  “上一次巡山,我们在这附近发现了新鲜的大熊猫粪便,所以在这儿安装了一台红外感应相机,希望能拍到野生大熊猫的身影。”接近安装点位,李晓鸿心情愈发激动。他大口地喘着粗气,最后几十米几乎是一路小跑,上前查看安装在树干上的红外相机。

  “还好都在,而且还有电!”他脸上绽放着光彩,急匆匆地打开相机翻看了起来。

  “有发现,重大发现!”随着李晓鸿的一声惊呼,队员们顾不上擦一把脸上的汗水,都把脑袋往屏幕前凑。翻看了几页,镜头里出现了一个胖乎乎的身影——大熊猫。

  “果然拍到了,运气太好了。”李晓鸿迫不及待地把相机展示给记者看。画面上先后出现10多种动物,它们的样子很呆萌,记者却一个名字也叫不出来。

  “这是鬣羚(四不像)、这是豹猫、这是亚洲黑熊,都是很珍稀的动物。”队员鹿远指着画面兴奋地介绍道。

  在几十张照片中,其中有两张记录下了大熊猫的身影,还有一段10多秒的视频。根据视频显示,这一段视频拍摄于7月9日。

  “这是一只成年大熊猫,雄性。这和我们去年在4号监测点看到的应该不是同一只大熊猫。”队员们告诉记者,在不同的位置先后发现野生大熊猫,证明这个片区大熊猫的种群正越来越大,让人欣喜。

  小心地给红外相机换上新电池、新卡,把相机又装回了原处,队员们这才依依不舍地往前走去。“相信还会有机会拍到更多的大熊猫身影,只是时间问题。”队员们信心满满地说。

  有惊险也有惊喜

  差点被野猪撞伤,曾和大熊猫对视

  一路往山上攀登,随着海拔越来越高,山上的雾气越来越大,气温也逐渐降了下来。此时,队员们的鞋子、衣服早被露水湿透,风一吹,胳膊上满是鸡皮疙瘩。

  “山上的天真奇怪,一天经历四季,刚才还那么热,现在又冷得打颤颤!”记者还没从这种陡然变化的气温里适应过来,队员们对此却早已习以为常。

  “这些年,我们在山上先后发现了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大熊猫、川金丝猴、扭角羚、林麝和绿尾虹雉,植物比较珍贵的有红豆杉、珙桐、独叶草……”王明刚还向记者道起了“家底”。

  大家沉浸在刚才看到大熊猫图片的兴奋当中,给记者讲起了压箱底的故事——多年的巡山,队员们有过多次和野生动物面对面的惊险时刻,也曾有和野生大熊猫对视的珍贵瞬间。

  队员熊科有一段特别珍贵的记忆,那是在2009年,当时他和两名老乡在野牛坪巡山时,偶遇一只300多斤重的野生大熊猫。“当时我们从山上往下走,大熊猫是从山下往山上跑,打照面时,我们都被对方吓了一大跳,我还和它对视了几秒钟。”时过10多年,熊科回想起这一幕,仍然兴奋难捺。如今每次巡山,他都特别留意大熊猫生存环境的变化,也希望能有机会再和大熊猫对视。

  老队员蹇邦明清楚地记得,有一次巡山时碰到一队正在穿越山林的野猪宝宝。当时大家都手忙脚乱掏出相机拍照,却不想突然从后面冲出一头大母猪,它锋利的獠牙差点就刺到队员们身上,现在想起来仍觉后怕……

  一路走着,队员们向记者分享着巡山的各种惊险,不知不觉中,时间已到了下午两点。大家拍着咕噜噜直响的肚皮,这才想起还没有吃中午饭。围坐在一棵大树下,大家人手一瓶矿泉水,就着饼干、面包就简单地对付了。

  “对我们来说,这是一趟很常规的巡山,但今天我们的收获很大。”怀着喜悦的心情,大家开始往山下撤退。

巡山队员用手机APP记录巡山情况

  采访手记

  绿了青山、白了头发 美丽成都,有你有我

  “森林覆盖率越来越高,物种越来越丰富,这一切都离不开巡山队员们的辛苦付出!” 都江堰市国有林场场长谭红如是说。

  每一次出发,队员们沉甸甸的背包里,带得最多的是观察、检测设备;一瓶水、一兜干粮,就是他们的“丰盛”午餐;无数次摔跤滑倒,全身湿透,遭遇蚂蟥、蚊虫叮咬,甚至是直面野生动物的威胁,他们从不退缩;带着任务出发,把重大发现带回来,一路观察他们总是一丝不苟……

  随着科学技术越来越先进,巡山已经使用无人机等多种新技术,最新开发的“林长制巡护”APP也投入使用,但人工巡山仍然是必不可少的环节。

  绿了青山、白了头发是对巡山人的真实写照。美丽成都,有你有我!历代巡山人的精神一直在传承,相信经过我们的薪火相传,绿水青山终会成为我们的金山银山。

  李林勇 记者 陈方耀 摄影 胡大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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